仙峰禪影
初冬的驕陽,返照著庚子年春、夏、秋的最后回光。在世俗里久居,仿佛四季恒定,讓你感知不到季節的消長與變化。

■張水華

初冬的驕陽,返照著庚子年春、夏、秋的最后回光。在世俗里久居,仿佛四季恒定,讓你感知不到季節的消長與變化。

此時,我站在吉水螺田鎮仙峰山頂,圈圍群山被一層青色的淡霧籠罩著。山風勁拂,身旁樹葉摩挲,簌簌有響。再高遠眺,飛鳥從澄藍的天際向座座偃臥的山谷翻越翅翔,如云朵般,掠影在一片片白花盛開的油茶林中。狹長的田疇在大山深處蜿蜒,如潛龍如織帶。秋收后田野里的禾茬,日光下顯得格外金黃,這富貴的色彩象舞臺帷幕,于視野里緩緩拉開,立時,我從季節的麻木感知里頓醒。深野遠山,靜謐似夢如謎。

仙峰山有座寺廟,叫仙峰寺。上山見佛,要有躬與敬的行姿。我向來對寺廟心懷虔誠與敬畏,佛講緣,緣起是佛教的根本原理。宇宙之大、螻蟻之小,無不因緣而生、因緣而成,同時亦是因緣而滅。森羅萬象,“緣聚則生,緣散則滅”,是一切諸法逃脫不了的定律。我輩乃久處世俗的蠻人,皆肉身凡體,難見佛面,鮮有佛緣。此來仙峰山,并非專求佛緣,是友人盛邀,觀風景、探佛理、悟真諦。

在我看來,一處風景猶如一本書,觀一次讀一遍遠遠不夠。我以為,觀景,春夏秋冬有四時,對應陰、晴、雨、雪天;同樣,讀書,春夏秋冬也有四時,也要對應陰、晴、雨、雪天。觀景、讀書到了這種境界,必有緣、有心、有知、有感,但非常人能做到。

以觀景來對應四季:春景宜觀、夏景宜讀、秋景宜悟、冬景宜釋,與辯證唯物主義認識論關于“實踐、認識,再實踐、再認識”相承,層次遞進,循環往復以致無窮,會一次一次地收獲不同的心得。

觀景也好,讀書也罷,最要做到的是,人不宜多,物不宜喧。不要似國人出游,快拍、快閃、快餐,堵車、堵人、堵心,歸返心身俱疲。若氣不順,關門必吐槽罵娘,一俟忘瘡息痛,還復如是。最好像此時的我,來到仙峰山上,三五人足矣。佛門講清凈。清靜,使人能思、能悟。民間一些所謂的茶禪、琴禪、武禪……等,群聚熱鬧,游戲一場無非功利,成就娛樂資訊。唐朝詩人王維《鹿柴》詩:空山不見人,但聞人語響。返景入深林,復照青苔上。“空山寂靜,好像大地不存在了,樹木花草,卻蘊含無限生機。不見一人,但聽而不聽,不聽而聽;聲而無聲,無聲而聲”,這是星云大師對禪的解讀。佛禪講靜思,就是這個意思。吉水大東山寺院門聯曰:“不得有言不得無言,可是這個可是那個”,禪意相同。其實,個中講的就是唯物辯證哲學。

佛之道,語善言、吐善心、結善緣、發善愿、行善事。人事的因果,非佛之力能夠改造,佛是教化,是棄惡從善。云游萬方者,觀景聞色,讀萬卷書,行萬里路,無非欲借自然之力,以達物我兩忘境界,求得心靈安頓與慰藉,用當下生態學術語說,是人與自然和諧相處。但是,人與自然和諧相處說易做難,不然,自然氣候反常、災害頻發的因果則無從談起。即使俗人,他也懂“人發瘋,天也會發癲”之緣是理。

仙峰山有前山、后山,皆有命名。前山“丹鳳朝陽”,仙峰寺立其上;后山“獅子滾球”,觀音閣立其中。仙峰寺下,怪石嶙峋犬牙交錯,奇險叢生,雖歷經千百年依然有奇無險。石縫中遍生栗子樹,樹徑碗口粗,果實象小燈籠,手掌把玩,別有情趣。老熟的小果脫落樹枝,滾遍山下,別有風景。石頭能長樹生果,螺田只此一山。這里的石與樹,也是有緣起,有因果,你堅我韌,鍥而不舍,金石可鏤。村人說,仙峰寺明朝始建,吉水歷史文化名人鄒元標曾在石山上榜書“第一山”。其后寺廟建了毀,毀了建,如是者有四。其實,現時的仙峰寺正在原址上拆舊建新,場地工匠忙碌。凡人曾忠福因曾結緣仙峰寺,2004年前往新干東山寺受戒后,回到仙峰寺主持成為佛徒,發愿要將破舊的寺廟重新修建。現在,他的愿望正在實現。如果石是寺,那么曾佛徒就是長在石上的一棵栗樹。

峰嶺無言能為師,觀、讀、悟、釋禪意來,為的是接近佛諦。

仙峰山上,法器敲響,磬聲傳入耳膜,我心空明如鏡。想起明朝李攀龍的詩詠:“無那嵇生成懶慢,可知陶令賦歸來。何人定解浮云意,片影飄搖落酒杯”,仙峰落禪影,我詠而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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